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CHAPTER 01 / 第一章

靜電與深流

覺察自己的聲音

雨夜的離線房間
雨夜的離線房間

2147年,新台北市的雨落在玻璃上,先被辨識成資料。

降水量、交通延遲、通勤者的心率,全匯入城市上空的光幕。開瑞嗒斯仿生實業的技術總監周衡走出升降梯,視野右側還懸著二十七項待辦。最後一項寫著:請確認您已讀。

他點了確認。下一項隨即補上。

神經鏈接普及三十年,訊息能直達感知介面。失眠、疲憊、注意力渙散,都有了同一個名字:意識超載。醫療站替周衡安排了追蹤,叮囑他減少連線。他照做了兩天,第三天又工作到凌晨。

推開諮詢室的門,提示忽然消失。周衡摸向後頸,節點上亮著一盞離線燈。

「你可以隨時重新連線。」林格指向桌邊的開關,「這裡不替你決定。」

林格五十五歲,灰白的短捲髮,深色軟皮外套。桌上擺著陶杯、小茶壺與黃銅計時器。他提起水壺,細細的水線落進茶葉間。窗外霓虹一閃一滅,水線始終沒有斷。

周衡在椅子前緣坐下,又展開三層快取視窗。「公司付錢讓你把我修好?」

林格抬眼看他,收住水線。「公司希望改善合作。今天談什麼,我們一起決定。談話不會逐字交給主管,需要回報的內容,也會先和你確認。」

「業務催展示,營運要確認,工程又在等核准——」周衡接連切換視窗,一句趕著一句,「每件都要我看,哪有時間坐在這裡?」

林格將茶湯分入兩只杯子,等他說完才問:「他們是在等你做決定,還是等你替他們做?」

周衡的指尖停在半空。他滑回待辦清單:一件只需確認已讀,另一件在等營運提供資料。他剛才竟準備連資料都自己追。

「不管等什麼,一出事還不是找我!」他的聲音忽然拔高,「你們都叫我放鬆,出了事誰負責?」

林格把茶壺放回軟墊,雙手空著,目光留在他臉上。「你最怕發生什麼事?」

周衡張了張嘴,卻沒接上話。胸口像纏著一圈金屬線。「我只想撐到退休。」

林格把茶杯推到他伸手可及的地方,沒有催問。茶氣帶著微微木香,蕨葉的影子落在桌角。周衡的呼吸還短,卻終於關掉一扇視窗。

他說起上週的整合會議。業務答應了新功能,營運擔心延遲,工程師等他批准。他一口氣接下三份修改,回家後又忙到凌晨。只要他說「我來」,房間就會安靜。

周衡捧住茶杯。「我好像很需要那個安靜。」

二十年前,他處理過一次重大事故。主管在公開紀錄裡寫:負責人不應把困難帶給團隊。事故怎麼發生的,細節已經模糊,那句話卻一字不差。

「不准說不知道,不准讓人等。最好也別求助。」周衡乾笑了一聲,「挺適合這座城市。」

林格取過一張紙,劃開兩欄:眼前的事、我擔心的事。他把筆交給周衡。

左邊寫下「展示落後」。右邊停了很久,才多出一行:他們發現我不知道怎麼辦。

「這兩件事,是什麼時候變成同一件的?」林格問。周衡看著紙上的分界,筆尖遲遲沒有落下。

林格等他放下筆,才指向左欄。「這件事,你需要誰一起弄清楚?」

周衡想起那個總站在桌前、等他伸手的年輕架構師。他在紙下方補了一句:先問清楚對方卡在哪裡。

走到門口,他又回頭。「如果還是忍不住呢?」

「我們就看看,當時發生了什麼。」

重新連線的瞬間,Alpha的紅色提醒跳回眼前。周衡把紙折好,放進胸前的口袋。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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