半年後,公司開放了一間沒有連線訊號的休息室。第一週,幾乎沒人進去。
周衡在門口站了一會兒,攔住一名同仁。對方看了眼房間:「進去是安靜,出來訊息只會更多。」
「我們把安靜做成了展示品。」他在檢討會上說。
休息室的「盲區計畫」重做了一遍。這次先排代理人,再約定緊急事件的判準與聯絡窗口。安全警報有人接手,一般通知留到上班處理。
許岑又補了一條:「嘴上說能離線,隔天別再稱讚誰整晚都在。」會議靜了幾秒。周衡把這一項加進主管檢討。
周衡偶爾還是失手。有次進度落後,他直接改完小陳的方案,才想起約定。隔天,他帶著修改紀錄回到小陳桌前:「我又接過去了。一起看,你決定哪些留下。」
小陳沒有立刻看紀錄。「昨天你一改,我就把後面的推演停了。」周衡把椅子拉近,關掉催辦視窗。「我剛才只想到方案,沒問你。從哪一步接回去?」
也有相反的時候。新進工程師聽他問了半天,終於說:「這個操作我真的不會。可以先教我嗎?」
周衡愣了一下,拉過椅子。他示範二十分鐘,換對方操作,這回把手留在自己膝上。
林格來得越來越少。最後一次階段回顧,桌上仍有未釐清的憑證交接問題,也有兩次延誤回報。周衡逐項補上負責人與期限,沒有一項寫著林格的名字。
「以前我想請你讓大家改變。」周衡說,「後來才知道,我得先讓他們有別的做法可選。」
他遞來新版《每天一點管理力》小卡。背面寫著:我在擔心什麼?這個決定牽動誰?下一步,需要什麼支持?
「那句你一直記著的話呢?」林格問。
「還記得。」周衡把剩下的卡片收好,「但現在遇到困難,我會先找人商量。」
兩人走上頂樓。小陳已把通知轉給值班代理,正蹲在花台旁辨認一株嫩葉。遠處貨艇穿梭,城市的光幕照常閃動。
周衡提壺替兩人添茶,等細細的水線收盡,才將壺放回桌上。林格把計時器擱在一旁,沒有上弦。
樓下正開著一場不需要林格主持的會議。花台的葉影緩緩移過周衡的手。林格原本想問下一步的安排,話到了嘴邊,又收了回去。
「下次還約嗎?」周衡問。
「等你想清楚需要什麼支持,再聯絡我。」
風吹過花台。周衡後頸的節點閃了一下,是一般通知。他瞥了眼分類,讓它暗下去。
他端起茶杯。「我今天想準時回家。」
