試行第六週,凌晨兩點十七分,Alpha的警報響了。
帶著有效憑證的維護指令反覆湧入。系統不斷把已完成的作業判為未完成,要求重送。兩處測試站先後異常,同一網路上的其他站點也開始請求同步。
「外部入侵?」周衡邊穿外套邊問。
「還不能確定。」小陳說,「先隔離。」
周衡趕到控制室,許岑已讓受影響設備進入安全模式,正逐站確認人員狀況。小陳盯著同步通道,另一名工程師忙著保全紀錄。林格剛結束夜班交接觀察,見周衡進門,立刻讓出座位。
紅色提示擠滿視野。周衡胸口一緊,手已伸向最近的工作台。小陳的聲音追了過來:「總監,其他站點也在連進來。切斷跨站同步,需要你核准。」
他收回手,踩穩地面,吐出屏住的氣。
「影響幾站?」
「確認兩站,目前沒有受傷通報。」許岑說。
「不切斷會怎樣?」
「錯誤指令可能往外擴。切了,上午展示要用的資料就不齊了。」
董事會的訊息恰在此時跳出:務必保住上午的遠端展示。周衡盯著那一行字,視線移向兩處站點的人員回報。核准欄正等著他的名字。
「切斷同步,依預案隔離。」他按下核准,「小陳處理技術,許岑確認現場。我向上說明、調資源。每十分鐘更新一次,沒確認的事也列出來。」
不到一分鐘,已熄滅的連線圖又亮了。
「備援把同步接回來了。」小陳低聲罵了一句,抬頭看他。
周衡的手還在抖。「接著說。」
「備援也得關。先請現場確認能切到離線模式。」
許岑立刻接通兩處站點。第一站回報完成,第二站遲遲沒有聲音。小陳把游標停在關閉鍵上,等她確認。
周衡又往控制台挪了一步。林格把水杯放在他手邊,指了指尚未送出的回報。周衡停住,轉身回覆董事會:隔離仍在進行,展示無法保證。
「第二站可以了。」許岑說。小陳按下關閉。光幕上的連線一條條暗下,這次沒有再亮。
從警報響起到擴散停止,過了四十三分鐘。兩站維持離線,展示取消。天亮時,團隊還在逐筆核對資料。
初步查核找到一組未撤銷的維護憑證,備援設計則讓異常指令持續重送。憑證為何被使用,是否出於惡意,都還沒有結論。
早上的檢討會,有人說:「總監如果早點親自查,也許就不會出事。」
周衡胃部一緊。二十年前那句話又回來了。
「我的核准責任要查。」他說,「憑證怎麼留下來、備援為什麼沒測到、展示壓力怎麼影響判斷,也都要查。只寫一個人不夠仔細,改不了這些事。」
會後,他在走廊坐了很久。林格在旁邊坐下。
「我還是怕。」周衡說,「尤其按下核准的時候。我根本不知道救不救得回來。」
林格將筆收進口袋,轉身面向他。控制室傳來交班的聲音,小陳交代下一輪查核,許岑催夜班同仁回家休息。
周衡聽了一會兒。「可這次,他們不用等我一個人做完。」
